教育信息化快马加鞭
根据1999年6月最新一期《福布斯》杂志“全球富豪榜”的排名,微软公司的盖茨仍居世界首富的位置,他个人拥有的资产达到了破天荒的900亿美元。许多有识之士都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从根本上讲,微软和盖茨的成就是信息产业和知识经济的胜利。
为了应对知识经济时代的挑战,中国科学院于1997年底率先向国家最高决策层提出了“建立国家知识创新体系”的建议。这个被称为“创新报告”的文献在1998年的两会期间广为散发,激起了热烈的反响,导致了从初春到年底全国范围的关于知识经济的大讨论,极大推动和校准了中国现代化建设的进程和方向。
教育界的思想库也在高速运转,及时跟进。为了落实“科教兴国”的战略,教育部制订了“面向21世纪教育振兴行动计划”。6月中旬,教育部又召开了有200多人参加的全国教育信息化工作会议,研究讨论教育信息化、特别是现代远程教育的规划和发展问题。在这次会议以及不久前召开的现代远程教育国际研讨会上,教育部副部长韦钰博士都做了重要的讲话和报告。
目前,现代远程教育的试点工作正在清华大学、浙江大学、北京邮电大学和湖南大学等高校试点,数以千计的大学生和研究生借助于卫星线路、教育科研网、有线电视网和邮电通信网进行日常的课程学习。为了解决网络教学环境中“有路无车”、“有车少货”的问题,有关部门和单位组织专家加紧努力,设计和研制适合于网络教学环境的课程和教学软件。6月21日,由南京大学研制的我国第一部多媒体电子课程和教材——《地球科学教程》在北京首发。这一切都表明,教育信息化、现代化的进程正在加快。
教育是一个产业吗?
与教育信息化高歌猛进的情势相比,教育的产业化则显得动静不大。其实,陈至立部长在听取现代远程教育的汇报时,还特别提到了软件开发和产业化两手抓的问题。不过,就总体而言,发展教育产业的问题并没有被特别提出,教育信息化和产业化的关系似乎也不甚明朗。
教育是不是一个产业?这一直是一个富有争议和值得讨论的问题。
据教育部一位人士称,按照目前的主流观点,就总体而言,教育并不是一个产业(industry),不能完全按照办产业的规律和特点来办教育。“教育在某些方面和某些部分确实具有产业的属性,但在另外一些重要方面还具有自己的特殊性。它的内涵和特点决不是‘产业’两个字的通常含义所能覆盖和代表的。”“所以”,他对记者说,“我们一般不使用‘教育产业’这个提法;这和‘信息产业’这种形成明确概念和共识的情况确实有些不同”。
现任全国高等学校教学研究中心常务副主任的陈祖福教授也一直在关注和研究这方面的问题。他说,从最近朱总理的有关讲话到一些地方对“启动教育产业,拉动经济增长”的热烈讨论和具体行动,不难看出经济和社会发展对教育的某种“产业化”需求。对于带有商业性质、按市场机制运作的私营和民办教育的发展,国家现在给予了越来越多的倡导和鼓励,这或许也反映了教育产业化的一种趋势。在与记者的多次交谈中,陈祖福教授一直把教育和培训认定为“21世纪最大的产业”,尽管在他的正式发言和书面报告中并未明确使用或刻意强调“教育产业”这个提法。
国内专门吃教育饭的大企业倒是不大纠缠或回避“教育是不是一个产业”的问题。这些从事教育图书出版、教学仪器生产的单位,大概是目前中国“教育产业”的当红明星。在进行了几个回合的有关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大讨论”之后,它们早已把原先承担的“任务”变成了自己的“生意”。由于它们与政府主管部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在有些方面还行使着半政府的职能,因此在这些年向市场经济转轨的过程中,它们大都成为本行业中“中国电信式的企业”,获得了比较丰厚的利润和其它利益。
尽管有这种历史形成的官商合一和不平等竞争等问题,这些特殊的企业还是在一步步地转向市场。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因为只有市场才能使企业获得真正的成熟和自信。也许正是基于这种经过市场历练的自信,高等教育出版社的于国华社长才敢公开说:“中国的教育出版业能够应对加入世贸组织的挑战,我们具有外国出版公司所没有的资源优势和市场优势。”于国华社长是在上周一(6月21日)我国第一部多媒体网络课程《地球科学》的首发式上说这番话的,当时教育部的司长、中科院的数位院士和几家新闻媒体的记者都在场。
其实,只要对教育(特别是义务教育)的商业化做出一定的保留和适当的限制,“教育产业”的提法就不仅能够成立,而且也成为教育本身发展的必需。北京大学物理系的秦克诚教授和雷奕安博士就持这种观点。他们认为:教育的基本职能是传播知识、培养人才,相当于生产和提供一类比较特殊的产品和服务,在这一点上,它同其它的产业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雷博士说:“大学就是一个企业,生产的产品就是受到高等教育的专门人才。教育产业是知识产业的基础和重要组成部分。我们说‘知识经济’,它首先是一种‘经济’,一种‘市场经济’。明确和澄清这一点很重要,它促使我们按市场经济的客观规律办事,少走弯路,快些发展。”
按照这种理解,所谓的教育产业,应当是设计、生产、销售各种教育产品和服务的机构、设施及其经济行为的总合。上面提到的教育图书出版公司、教学仪器生产厂商、大学,以及各种培训中心、图书馆、实验室,还有教育媒体和教育网络、软件、技术和支持服务的提供商等,都是教育产业的主体。这里面并没有多么深奥的玄机;凸现“教育产业”的概念,无非要从产业格局和市场互动的角度审视和把握教育内部和外部的相互关联和发展规律,以更加积极的姿态促进教育与外部市场环境的相互协调,推动整个经济健康、持续地发展。
信息化和产业化走到一起
令人多少感到诧异的是,直到目前为止,中国教育的信息化进程和教育的产业化进程大体上是沿着两条相互独立的平行大道向前推进的。但是,这两者之间相互促进、相互融合的迹象已经开始显露出来。近年来,一些经济学者和产业分析家都从更宏观的意义上研究过全球经济市场化大潮和信息化大潮之间的相互关系,揭示出市场化和信息化之间的内在关联机制。以这个视角看,教育信息化和教育产业化的交融不过是整个经济和社会发展趋势的一个方面罢了。
那么,作为交融的结果,是不是已经或将要有一个比较的成型的东西浮现出来呢?一位在中央广播电视大学从事远程教育工作的青年教师对此有一个特别明确、特别有力的说法。她对记者说:“教育信息化和教育产业化互动的结果将导致一个全新的产业——电子教育产业的出现。”她进一步解释说:“是不是叫‘电子教育产业’这个名称倒无所谓,关键是确实有这么个东西要冒出来。首先,它的职能是教育和培训,这是毫无疑义的,其市场空间和发展前景大得无可估量;第二,它是一个产业,就总体而言是按商业模式和市场机制运作的,是生机勃勃和充满竞争的;第三,也是它的特色和创新所在,以数字化和网络化为代表的信息技术提供了一套全新的教学手段和模式,现行的教育培训体系、构架和格局将为之一变。因此,电子教育产业不是教学手段现代化,不是计算机辅助教学,不是现代远程教育,不是教育走向市场,也不是开放和发展民营、私立和外资教育,而是它们以及其它要素的交融和整合所创造出的一个整体的和全新的东西。”
这位电大青年教师的“宏论”似乎让人感到她已经多少超越了现实而处在对未来的某种畅想之中。她的一位同事就说:“至少几年之内,计算机和网络不会对现在的教学模式带来多大的影响和冲击。教育完全市场化、产业化也根本不现实,学校就是学校,不是企业,不是公司。现在说什么‘电子教育产业’,我觉得有点儿不着边际。”他的话确实也代表了教育界相当一批人士的观点。
学校不是公司公司要办学校
与这些教育界人士的怀疑和冷淡形成对比的是,信息产业界的某些人士对“电子教育产业”的概念和前景倒是颇为认可和热心。其中一位在一家信息服务公司做市场推广的人士说:“现在的学校确实不是公司,而且以后也还是这个样——只要他们愿意和可能。问题是,学校可以不是公司,但公司可以是一个学校!我提供的是与教学相关、甚至可以部分代替教学和培训的‘信息服务’,你说我是公司我就是公司,你说我是学校我就是学校。有了现代的信息技术和通信设施,有了在市场上可以自由流动和优化配置的教学资源,脱离开传统的学校和教材,照样可以传播知识,照样可以培养人才。所以,我看不提‘电子教育产业’也罢,反正这些都可以纳入‘信息服务业’,成为‘信息服务业’中新的业务领域。”
也许这位IT人对现行教育和学校作用的理解过于简单,不过,他的话也确实反映出未来教育的一些新的特征和可能性。而且,这种比较“彻底”的观点也启发人们认真思考教育产业同信息产业、信息服务业的深刻联系。也许无论以什么标准划分,电子教育产业和现代的信息服务业之间都不会有一道截然的界线。教育部最近制订的《全国远程教育发展规划》就指出,以电子信息技术为基础的现代远程教育,“将会推动我国信息产业的发展,进一步扩大信息产品和信息服务的需求”,“成为国家信息产业以及整个经济社会发展的新的增长点。”不过,这里强调的是教育对其它产业和整个经济的促进和带动作用,至于教育自己是不是就此形成一个新型的产业,该规划并没有做出交代和说明。
北京工商大学的经济学研究生黄浩正在对信息技术和信息产业对整个经济和社会的影响做一般性的研究。在谈到有关“电子教育产业”的问题时,黄浩说:“我觉得其中关键、最本质的一点是,信息技术为真正的个别化教育、终身教育和普及教育提供了可能。网络使教学资料随时可用、到处可用,数字化使各种教育素材和资源可以方便地组合打包,不受限制地反复使用。这一点绝对有经济学的意义,绝对有比较优势。”黄浩还认为:“信息技术的影响和作用决不限于技术层面;在产品策略、营销手段和公司的管理方式上,‘电子教育企业’都可以从领先的IT公司学到不少东西。”
电子教育主宰未来
的确,象美国戴尔电脑公司的“照单定制”概念和“网络营销”模式对发展所谓的“电子教育产业”就很有启发和借鉴意义。此外,广泛存在于IT业界的所谓“OEM”方式和“增值分销”、“系统集成”等概念也完全可以在用在教育的“生产”和“营销”实践中。一个实行电子化经营和管理的教育公司,可以根据每一个用户(学生、培训对象)的细微特点和具体需求,把各种相关的素材模块和实施程序集合在一起,为用户提供一个完整的解决方案。这种教学上的“照单定制”,实际上这就是以往所说的“量体裁衣,因材施教”;而这样的电子教育公司,其实并不需要自己生产初级的产品、拥有全部相关的资源和设施,所从事的不过是“系统集成”、“增值分销”罢了。可以想见,将来会涌现出一批专业化的“教育顾问公司”和“教育咨询公司”,它们出售的产品和服务就是一些为客户定制的“学习计划”和“培训方案”。在知识经济时代,出现这样的基于知识管理的创新公司和创新行业,应该是不足为奇的。
至于前面提到的象高教社那样的占尽传统优势的教育企业,它们所面临的是市场化、全球化和信息化的多重挑战。在未来电子教育的产业格局中,它们将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发挥什么样的作用,它们的前途和归宿如何,谁都无法给出明确的答案。当于国华社长表明对国际化的竞争和信息化的挑战有信心时,其背后当有一条清晰的战略和一批创新的人才提供支撑。办公条件的改善和员工待遇的提高还不足以形成真正持久的竞争力。
网络经济时代自有新的游戏规则。一位具备教育行业背景的高级咨询专家黄先生对记者说:“电子教育是一个类似于电子商务的东西,它给非常小的公司带来了非常多的机会。这些小公司完全可以凭借一套创新的技术和思想同大公司进行竞争。大公司的传统优势很可能会被某种东西消解掉或屏蔽掉,甚至成为一种甩不掉的负担。”不过,黄先生也指出:“在电子教育产业形成和发展的初期,政府和包括各级学校在内的传统教育企业将发挥重要的作用,它们将承担起建设和运营网络基础设施,汇聚和开发各种教学资源的工作。以后,传统教育企业会受到不断冒出来的网络教学资料库、虚拟大学、电子测试中心的威胁,其中的一些将日渐褪色、缩水以至出局。而那些比较小的新型电子教育公司,则会在别人搭起的平台上,争相唱出一台台精彩异常的好戏,迅速成为产业经济链中的大牌角色。从根本上说,未来是属于它们的。”
不错,未来永远是属于新生代的。在初见端倪的知识经济时代,每一个人不可或缺、不可中断的就是学习和培训。教育将无所不在、无时不在,将成为21世纪最朝阳的产业和最巨大的市场。也许一批有远见的青年才俊,已经把目光锁定在这个新兴的电子教育产业。今天的盖茨赢在信息技术和软件,未来的盖茨赢在知识管理和教育。
(本文最初是1999年6月29日《信息产业报》的封面文章,十年后的今天作为道成嘉会公司市场研究与传播策划中心“在线教育研讨班”的历史参考资料,存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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