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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店业迫近死亡边缘:光合作用的倒掉

  书店业已迫近死亡边缘,没有意外。


  文|CBN记者 王清 朱小坤 实习记者 郑蕾


  图|林舒


  光合作用书房的“猝死”并不让人意外。


  10月28日11点53分,永正图书公共编辑部副主任张晓星发布了一条微博:“光合作用书店高层全部辞职,厦门办公室被搬空了”。2个小时后,供应商们就赶到了光合作用北京现代城店,向店员索要拖欠的书款,并堵住大门禁止顾客进入。店员随即报警。不少前来买书的顾客甚至一度以为是店里有小偷。


  下午4点半,在物业和警察的监督下,“债主”被允许进入书店盘点店内货品。被在场书商认为是“冤大头”的北京鹏飞一力图书公司也派了两名员工来。“大概有60至70万元书款没结,如果没其他办法,也只能拉回一些书。”总经理贺鹏飞告诉《第一财经周刊》。


  不少供应商开始一摞摞地往外搬书。来的较晚的没拿到书,则在店里翻箱倒柜地寻找文具、小礼品等其他物品,甚至有供应商自行换掉了书店的门锁。到晚上10点,靠近门边的几排书架已经清空,地上一片狼藉。


  光合作用北京五道口店,同样的场景也在当晚后半夜上演:店内的咖啡机、冰箱、空调甚至煤气罐都被哄抢一空,连店员的私人物品也被顺手牵羊……


  在厦门的贾晶并没有看到这一幕。


  那天晚上9点多,她与朋友吃完晚饭,习惯性地走进光合作用厦门大学店。她几乎每天都会去那里闲逛。当她同店员寒暄时,对方突然说:“今天你多待一会儿吧,因为明天这家店就关门了。”惊讶的她一时间觉得茫然无措。她想不到自己要买什么书,更没有心情在她常爱随手涂鸦的留言本上写下最后的只言片语。“只觉得店里的气氛很怪,再待下去真有种想哭的感觉。”没过多久她便走了出来。第二天,再路过那里,迎接她的是卷帘门。


  10月29日,厦门所有的光合作用书房全部停业。


  “我们确实遇到了困境,资金缺乏。”光合作用总经理孙池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光合的销售连续4年下滑,今年更是下滑了40%,房租、水电等成本又急剧上涨,所以拖欠了供应商款项,但并未拖欠员工工资。”


  厦门书展点燃了这个导火索—被拖欠货款已久的供应商们趁着在厦门期间,直接找到孙池,希望能尽快结清欠款。这对于光合作用而言,就是一次突然爆发的“挤兑”。孙池的说法是:“有一些民营供应商来砸过办公室,也锁过我们的大门,威胁到了员工的人身安全,所以我就让他们辞职回家。”


  10月28日上午,她通知光合作用全部高管离职。这导致事情进一步恶化。


  四年前,光合作用还是书店界的成功者。2000年从厦门起步,2003年开到了北京。此后又曾试图进入上海、杭州。仅2007至2008年,光合作用就在北京新开了11家分店。然而高速扩张之后,等待它的是接连的厄运。飙升的租金等成本压力、分店的管理压力让光合作用随后接连退出了上海和杭州市场。


  贾晶是看着光合作用杭州店在两年半的时间里开了又关的。2008年,光合作用刚刚撤出上海市场,准备进军杭州。从厦门大学转入浙江大学建筑系读研的贾晶被邀请去为杭州店做空间设计和室内设计。第二年,这家书店从原本的教工路搬进了位于市中心的杭州大厦。因为租金昂贵,光合作用只能蜗居在楼梯背面,这直接影响了人气。另外杭州对于光合来说也并非“福地”。当地早已有了一些名气较响的连锁书店,如枫林晚,规模较大的则有博库书城。连贾晶自己也觉得“一直这样赔钱下去也不是办法”。今年2月,贾晶又和店员一起把当初亲手从箱子里拿出来摆放好的装饰品重新一一打包。当时的贾晶并未如现在这般感到怅然若失。“想着马上毕业了回到厦门就又有光合的陪伴了。”


  扩张还导致一个问题—管理。一位光合作用的前员工表示,有的店里会出现查询系统里显示有存货,但店员找不到书的情况。


  孙池想到了模仿电子商务的商业模式,用百货补贴微薄的图书销售利润。从2008年开始,光合作用开始大幅增加百货商品的种类和数量。回到厦门大学任教的贾晶发现,厦大店里除了过去的笔记本等文具产品,又增加了许多玩偶、盆栽、旅游周边等产品,而书的比例反而减少了,质量也略有下降。一位2007年离开光合的员工,三年后再次走进光合,感觉竟是惊讶:“连笔记本电脑都卖上了……”


  这并没有拯救光合作用。电脑、手工艺品等种类选择也跟网上的产品类似,它们没有任何价格优势。原本图书方面的优势却反而被弱化了。


  这家店陷入“定位不清”的泥沼:既不像传统书店,也不像百货商店。它试图跳脱传统书店的束缚,却没有找到一个更好地“说故事的方法”。“百货这个东西,做好了确实利润比图书高很多,但关键看你怎么平衡。”世纪出版集团发行部门负责人贾延祥说。


  转型未果的光合作用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业务扩展太快导致资金分散,资金分散导致无法及时和供货商结款,供货商拿不到款项所以减少新书供应,新书上架越来越少,买的人就越少。”北京胡杨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总经理何崇吉说。他同光合作用从2007年开始合作,至今还有3万多元书款没结清。在他印象中,最后一次收到光合作用的付款是2010年的四五月份。此后,对方一直以“在融资、资金困难”为由拖欠。对于光合的突然倒闭,他认为这实在是“情理之中”。


  贺鹏飞没这么淡定。他一直以为光合作用经营状况不错,并且曾在10月收到光合作用拖欠已久的20万元货款。“本来应该还要结算,但是现在没戏了。”他说。


  在经历过明君、第三极、风入松……后,书商们对此形成了一套不成文的“应急机制”:一旦发现出现长期拖欠书款的行为,首先减少新书供应,接着要求退回库存,最后要加大收款力度。“先去书店拉回存货,再看看有没有其他类似书架、车子等‘有效资产’,实在不行就直接坐到老板家里去了。”世纪出版集团发行部门负责人贾延祥说。


  大部分民营书店都在面临资金的压力。


  目前多数的民营书店都是采用赊销的方式经营:先从供货商手里欠款提书,再用销售所得来还款以及支付各类开支。“一旦销售出现持续低迷,资金链是很容易断裂的。所以倒闭也很快,很突然。”文汇出版社发行部门负责人张勇说。以前出版社和书店之间约定的回账周期大概是3个月左右;现在,大部分民营书店的回账周期都在半年以上甚至一年左右。


  飙升的租金和网络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大部分书店和电子商务网站一样,都是以65折的价格从出版社拿书。“但网站很多时候直接66折就卖出去,听说易购都开始0元购书了!”北京单向街书店图书部门的负责人武延平说。这35%的利润空间,租金占掉至少一半。“单向街现在采取利润抽成的方式支付房租,压力相对小一些。”


  单向街目前只有北京朝阳公园一家店。据武延平透露,今年单向街的销售较往年有所起色,原因就在于经常举办沙龙等活动。“沙龙活动形成了品牌效应,也吸引了人气,这是网络售书没办法做到的。”


  而现在,光合作用的“债主”们只能接受了这个现实,清点账本希望减少损失。“给光合作用的联系人打电话,关机。现在联系不到任何人。如果等不到的话,可能考虑起诉什么的。”贺鹏飞说。


  孙池称自己目前正在争取香港的一笔投资。但书商们很难指望这个—一直以来,孙池都在这样说。


  贾晶在内心深处还怀着一丝“起死回生”的希望。10月29日,她给孙池发了一条祝福短信,又和厦大店的店员一起吃了一顿散伙饭。饭桌上大家既无奈又惋惜,不过大家也都开始计划接下来的生活了。


  “我很难想像自己会再对哪一家书店投入9年的感情。”贾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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