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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明:别让阅读变成赚钱工具

  张晓明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化研究中心主任,《中国文化产业蓝皮书》主编。主要研究方向为社会哲学、经济伦理学、文化哲学、文化产业理论。


  从古至今,国人的阅读都带有浓重的功利色彩,不论是传统社会的为仕途读书,还是当今社会的读书就是生产,不论是为了改变自身的社会地位、经济地位,还是为了不和社会脱节而读书,其实都并非是真正基于人天然的需要而读书。我想,可能要到社会再向前发展,到后工业时代,才会真正出现纯粹修养性的、精神性的阅读。


  ——张晓明


  阅读不应太功利


  北京晨报:真正的问题不是不阅读,而是纯粹的阅读在减少?


  张晓明:的阅读关乎人们的精神、修养、情操,甚至是生活的幸福。太多的功利化阅读,固然可以让一个人获得更多的信息,得到更多的知识,但是无法给人们精神上的愉悦和满足,因此而产生的焦灼、紧张等,让人们觉得阅读不够,没时间读书,其实是没时间自在地、放松地、不带目的地阅读。


  北京晨报:怎么样改变这种状态,让阅读更加轻松呢?


  张晓明:这需要社会环境的整体改变,想要改变需要时间的积累,也需要社会的更进一步。


  文化传承的方式


  北京晨报:中国传统社会历来崇尚读书,很多人认为那是一个读书的好时代,您怎么看?


  张晓明:传统社会人们读书的根本目的也是功利性的。那个时代,穷人家的孩子没什么出路,唯有通过读书来改变自己的社会地位,读书当官,不论是社会地位,还是经济状况立刻就得到改变。如果说读书没用,可能许多人就不读书了。当然,也有一些纯粹是喜欢读书,为读而读。农业社会生活节奏平缓,也有足够的时间去读书。


  北京晨报:既然也是功利性的,为什么还有很多人崇尚那个时代?


  张晓明:在那样一个经济发展的环境之中,许多人读书固然是为了做官,但同样,读书也是文化传承的一个主要方式,通过这种方式,人类文明和智慧的积累得以延续和发展。另外,国家由读书人治理,对国家本身也有好处,总比全部由通过暴力获得权力的人治理要好。


  传统社会读书的利弊


  北京晨报:传统社会读书状态的问题又是什么?


  张晓明:最重要的是束缚思想,保守性比较强。读书和统治者的好恶有直接的关系,容易变成控制思想、钳制思想的工具,文化容易变成一种保守性文化,也使得社会形成超稳定状态。


  北京晨报:社会超稳定,不是更利于发展吗?


  张晓明:超稳定状态也有两面。一面来说,这种状态使得文明得以更好地延续,不容易断裂、甚至消失。另一面,超稳定状态是拒绝变革的,特别是涉及文明层面的变革难以实现。一旦本质上更进一步的社会形态到来,比如说现代化到来时,它就完全无法招架,最终结果,既可能是拒绝进步,也可能就会全线崩溃。


  阅读失去了教化色彩


  北京晨报:今天的中国,已经从传统社会走到现代社会,阅读又有什么变化呢?


  张晓明:现代读书更加具有功利化色彩。这和社会形态有关。工业化之后,人们的生活空间日益压缩,生活节奏日益紧张,时间和经济效益相关,时间也有了成本。这使得人们对读书的态度也更加功利,读书直接和产出相关,要在读书中获得一些什么东西,那种没有产出、不具备世俗效益的读书更少了。


  北京晨报:那和传统社会的读书又有什么不同呢?


  张晓明:传统社会中,虽然说读书为了走上仕途、做官,但是在总体上,仍旧以教化来看待读书,是“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式的。它是一种被动的读书,背诵、再背诵,以教养为目的,养成式的、教化式的读书。现代社会虽然更加开放,信息传播更加便捷快速,但功利性色彩却更加浓厚了。失去了更高层面上的教化色彩。


  课外读物被视为影响学习


  北京晨报:是什么影响着当代人的读书态度?


  张晓明:一方面,社会环境让人们很难基于精神需求去读书,中小学生要为高考读书,大学生要为找工作读书,工作了以后,要为升职赚钱而读书。另一方面在造成今天种种读书现状的原因中,起最大危害作用的,其实还是现行的教育体制。不论是中小学教育还是大学教育,都不鼓励学生去读书,而是鼓励背书,而且只读教科书,教科书之外,可以读的也就是一些参考书,真正的课外读物,更多时候被视为影响学习的东西。教育本来应该培养一个人的阅读能力,现在相反,学生很难自由地去读教科书之外的书籍。


  北京晨报:那如何让教育更多地培养人的阅读呢?


  张晓明:没什么有效的办法,教育问题一直都在说、在探讨、在寻找,但至少现在还没有一个可以改变现状的。


  没有好书让阅读更匮乏


  北京晨报:这些活动能够真的改变阅读态度吗?


  张晓明:这就要看怎么做了。最怕的是走过场式的,就是为了活动而活动,为了过节而过节,那些无聊的活动自然不能引起人们的重视。甚至有些活动还附加有宣传性的目的,这并不符合阅读本身的特点,当然也无法真正吸引人的注意。


  北京晨报:合适的活动是什么样的呢?


  张晓明:就是为了读书而读书。不要为什么而读,包括像“为了中华崛起”之类的,阅读本身是人的天然需要,只要阅读就好了。当然,出好书也是一方面,现在很多出版机构缺乏创造力,缺乏出版好书的能力,没有好书也是阅读匮乏的原因之一。


  读书不需要行政干预


  北京晨报:很多人希望通过行政方式加强对改善阅读状态的工作,究竟什么样的方式比较好?


  张晓明:这其实可以算是一种误区。精神生活一定是自足、自立、自有的,每个人天生都有精神愉悦的能力,而且精神愉悦只有人们自己才能得到,精神层面最讨厌的就是被掌握,一旦有这种感觉,就不可能产生愉悦感,又怎么能让人真正发自内心地喜欢阅读呢?


  北京晨报:也就是说行政手段尽量要少?


  张晓明:读书是一种尤其不需要行政干预的事情,行政方面,给予经济支持就好,给钱就好。不给钱,让人们自己去做也好,放手让读书人自己搞,让民间团体自己去弄,太多的行政干预,反而让人们无所适从,甚至起到反效果。所以,关键是要想明白这个道理,才能有好的方式去支持阅读状态的改变。


  时代造就功利阅读


  北京晨报:理想的阅读状态是什么样的?


  张晓明:如前所说,阅读是精神层面的需要,人们通过阅读来提升修养、陶冶情操,改变自己的精神状态,愉悦心情。一直以来,阅读的功利性都过强,让阅读回归到每个人本身,不要太多附加的目的。


  北京晨报:如何做到这一点呢?


  张晓明:很难,这是社会状态、社会环境所决定的。农业时代没有做到,工业时代也更加功利。可能到后工业时代,人们的生活方式、生活节奏再一次得到改变,才可能回到它本身应有的状态,才可能有关乎修养、教化,关乎精神的阅读。


  读书人如何获得尊重


  北京晨报:有一种观点,认为传统社会读书人受到尊重,所以促使更多人去读书,现代社会不再像以前一样尊重读书人,读书不能获得社会地位的改变,使得人们不愿意读书,您怎么看?


  张晓明:我不这么认为。不是读书人不受尊重,一个有真知灼见的人,在任何时候都能获得尊重。真正的问题在读书人本身,读了很多书,但是一开口就让人讨厌,怎么能获得尊重呢?有些读书人确实有这种情况,说话、写文章看起来夸夸其谈,其实没什么内容,自然会被轻视。


  北京晨报:也就是说,读书人本身也要改变?


  张晓明:是的,要把书读活。还是最简单的道理,读死书、死读书都不行,读书倘若不能改变一个人的精神、思想,读书的意义也就不存在。说到根本,这也是教育造成的,教育环境让人们读死书,培养的读书人又影响了更多的人,成了一个恶性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