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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气魔法背后的东西方文化差异

  一直以来,对东西方文化之间差异在社会各个方面之表现的探讨,社会学家们几乎已经做到了面面俱到。但是当《仙剑奇侠传5》和《上古卷轴5》的游戏图标同时出现在电脑屏幕上的时候,还是觉得这种文化上的差异还是有着更多、更有趣的表现形式。

  本文所要论证的这种更有趣的表现形式,并不着眼于那种被社会学家们长篇大论过很多次的饮食、宗教、思维方式等大的方面,而是从我们游戏玩家在国产仙侠、欧美奇幻游戏中最常见的两种事物:真气、魔法上分析,一窥其背后隐含的文化差异。

  之所以将真气和魔法拿出来比较、分析,是因为两者是东西方游戏中最常见的幻想元素,甚至这种元素同样也包含于小说、电影、漫画等各种载体之中。作为同样是凡人所拥有的类似超能力一样的东西,真气和魔法值得研究的最主要原因在于:它们的创造者最早都可以追溯到千百年前的古人,因此一来其中肯定会包含了创造者所属文化的丰富内涵。

  真气——中国天人合一哲学思想的演化

  纵观中国整个广义幻想文学史,从《封神榜》《西游记》直到今日的各种武侠小说、仙侠小说,真气或者说气、内力这种元素贯穿始终。这种定义深刻影响了包括电子游戏在内的诸多文化领域,甚至好莱坞《星球大战》中的原力也是从中国的真气、内力上取得的灵感。

  而真气还根深蒂固的存在于诸如中医这种更为高层次的领域中:气血运行、肾气不足等等包含了真气元素的中医语言不是一直出现在古代医书以及现代中医著作中么?

  有趣的是,几乎是每一个中国人都相信气的存在,而几乎又都说不清到底什么是真气。如果从严谨的医学角度,真气一词来源于《黄帝内经素问》中的《上古天真论》:“恬淡虚无,真气从之”。意思是真元之气。而同样是《黄帝内经素问》中的《离合真邪论》也提到了:“真气者,经气也。”这也算是真气最早的最直接定义:经脉之气。

  随着历史车轮滚滚向前,道教出现了,他们将医学同宗教结合起来,修身养性。于是真气的定义便有了历史上的第一次变革,从最原始的人体内经脉之气变成了由先天之气和后天之气结合而成的“性命双修”的生命原动力。这一看似小小的改变,却为后世带来了巨大的影响。因为这一改变,将真气从原本人体内自然存在的生理元素变成了可以修炼的生命原动力。“可以修炼”这一关键转变,让真气向所谓的“超能力”踏出了第一步。

  深受道教影响的古代中医理论认可了这种定义,并且将先天之气更为精确化了,那就是先天之气来源于肾中的先天之精。而后天之气则需要人为的修炼和培养。既然医学界都认可了这种说法,那么真气可以修炼就算是正式成为了真理,于是在中国古代,从道士到医生甚至普通民众,无不开始追求这种后天之气的修炼。

  如果说这个时候的真气修炼还只是为了强身健体,那么随着武术的出现,真气迎来了第二次变革。在随着古人对于武术的精益求精、普通的修炼已经满足不了那些武术大师的情况下,古人们很明显会去寻找一些更为高级、更为玄奇的修炼之道。于是真气便演化成了炁。

  炁,音同气但是意义不同。指的是人体内看不见的能量场,是古代哲学、道教中常见的一种概念,道教所谓的“一炁化三清”就提到了这个炁,风水学上是一种意识流、一种场,而养生学上则为一种能量,在宇宙万物间生生不息的流动。后世将炁简写成了气其实是不对的,二者是不同的概念。

  通过这两次改变,真气变成了一种看不见的能量体,医生可以用其来养生、武者可以用来提升功力甚至道士也可以用来作法。真气从此完成了概念上的进化,此时的气已经不再是医学概念了,而是变成了融合了宗教、哲学、风水等等领域思想的一种玄学概念,它既是经脉之气,也是炁、真气等等。此时的真气也开始成为了文化领域最常用的一种元素了。

  比如金庸的武侠小说中的内力,就是来源于真气的一种无法证实的力。这种内力的定义,指的是武功高手通过真气,调用体内能量场,将体内细胞的作用协调一致以发出强大的力道。内力高深、精纯者可以推开数倍于体重的物体或者一掌击碎巨石。

  长久以来内力是否存在就是一个谜,武学宗师李小龙就对内力的存在做出过否定。但是真气、内力却几乎充满了所有的武侠小说和游戏中。《仙剑奇侠传》系列中著名的精、气、神人物系统中的气指的就是真气。

  那么为什么国人对气如此的深信不疑呢?上世纪80年代风靡全国的气功热不也是源于这种深信不疑么:从国家体委主任到居委会大娘都在练习气功,甚至社会风传气功大师发功扑灭大兴安岭山火也是言之凿凿。

  其根本原因就在于中国人最基本的思维方式和中国哲学的最基本精神:天人合一。

  天人合一的思想最早由庄子阐述,后来被汉代思想家、阴阳家董仲舒发展为天人合一的哲学思想体系,并由此构建出了中华传统文化的主体。

  天人合一思想的核心观点就是天作为大自然,人作为人类互相理解、和谐统一。这种思想构成了中华传统文化的主体延续至今,涵盖了哲学、政治、养生等诸多领域,可以说中国人如果有信仰的话,那么也是信仰天人合一。

  与下文将要提到的西方魔法元素不同,真气的修炼完全顺应了天人合一的思想:了解、融合自然而不是像魔法那样改造自然。所以中国的武功大师、道士修炼大多在风景优美、人烟罕至的高山之上:吸取天地之灵气成为了修炼的主要手段。

  但是,真气的演化史也同样反映了一些天人合一哲学思想体系中的弊端,而这种弊端也是学术界很少注意到的,那就是过于注重人与自然和谐统一而忽视了改造自然的科技的力量。

  这一点从上世纪初中国被列强欺凌的那个年代就反映出来了:当西方社会从文艺复兴开始已经研究科技几百年了的时候,我们的国人还在醉心于天人合一的修炼武功……

  笔者并不是批评天人合一思想不正确,而是希望整个中国社会都能认识到:人类是要同自然和谐统一,但是也不能忽视人类利用科技改造自然的能力以及其带来的巨大利益。从长久看也许中国古人是对的,但是在整个世界已经成为一个比拼科技实力的竞技场的情况下,结合天人合一理念下的崇尚科技也是必经之路。

  而这种崇尚科学,希望通过科技手段改造自然的哲学理念也促进了本文另一个主题:魔法定义的进化。

  魔法——从炼金术到科学诠释

  如果说中国的真气来源于天人合一哲学思想的话,那么欧美奇幻小说、游戏中的魔法则同样来源于西方社会的思想体系,只不过同国人的天人合一不同,魔法这一元素经过了三个思想体系的催化与影响。

  首先是蛮荒时代对自然的恐惧,其实这不能算是一种思想但是在千百年前的西方社会也近乎是了。人们对于大自然的很多现象不了解从而很容易产生一种畏惧心理,而那些自称可以操控这些自然现象的人,也就随之出现了。他们或被称为萨满,或被称为巫医,他们用来操纵自然的力量就是魔法。其实中国远古时代也有几乎同样的事物,比如求雨的法师等等,但是很快就消失并且被天人合一的思想(庄子阐述天人合一之前的蛮荒时代很短)所取代。

  但是有一点很值得注意,那就是即使在这个时代,西方社会的魔法也是作为改造自然的力量出现的。这就完全同中国的真气理论基础不同,也就是本文初提到过的东西方文化差异之所在。

  这一时代可以被简单的归纳为欧洲中世纪之前的时代,那是古罗马帝国的时代,也是奴隶制和野蛮人的时代。这个时期中国的真气理论早已经深入人心,而魔法在西方还只是传说。野蛮人部落里的萨满巫医会通过奇怪的舞蹈占和医治,这也就是那个时代的魔法了。

  虽然简单、质朴但是总归是有了魔法的起源,今日所见的奇幻作品中的很多魔法都是来源于当时的幻想和社会现象。

  在此之后的第二个时代,则是黑暗的欧洲中世纪。自从古罗马帝国衰亡之后,基督教会兴起,欧洲进入了漫长的中世纪,这个时代对西方魔法起到了最重要的影响。

  包括大法师梅林在内的许多魔法传说开始兴盛,而猎杀女巫的行动则随着教会的影响力而在欧洲大陆上蔓延。此时的魔法开始慢慢向着一个新的方向发展,那就是隐约有了一些科学的影子,最直接的就是炼金术士的出现:这类将魔法当做化学来研究的“魔法师”让西方的魔法理论在黑暗的中世纪也有着一丝不可忽视的光亮。

  而第三个时代,则是最重要的时代,那就是中世纪之后璀璨的欧洲文艺复兴时代。摆脱了中世纪的禁锢之后,欧洲进入了崇尚科学与艺术的新时代,此时的魔法传说也一改以往同魔鬼做交易的女巫、黑魔法,变成了融合了科学和艺术的一种元素了。

  从游戏上看,最能体现这一时代的魔法特征的便是遵循着龙与地下城规则的《博德之门》系列了。这个虚拟的奇幻世界就处于类似地球的文艺复兴时代,通过下面的一个魔法介绍就能看出当时魔法的一些特征来:

  抗力减弱 (防护系/改变系)

  等级:5

  有效距离:施法者视线所及

  持续时间:1轮/每等级

  施法时间:5

  影响范围:目标生物

  豁免率检定:无

  此法术会将目标生物的魔法抵抗力削弱10% +
1%/每施法者等级,无须经过豁免率检定,目标生物本身的魔法抗性也无效。假设目标生物原本的魔法抗性为60%,则一个15级的法师施展此法术,会将目标的魔法抗性减弱25%,即该生物的魔法抗力变为35%。此法术具有累积效果,若再次施展此法术于同一生物上,则该生物的魔法抗力为60%~25%(第一次法术效应)-25%(第二次施法效应)=10%。直到法术持续时间截止,此效应才会消失。需要注意的是,此法术不受解除魔法影响,也不能取消,除非法术时效到期。

  这种魔法的设置已经做到了游戏所能做到的最复杂的设定,深刻的反映了此时的魔法已经不再是一种出于对大自然的恐惧而幻想出来的力量,而是一种自主的去改造自然的、科学性质的超自然能力了。

  换句话说,文艺复兴时期人们幻想中的法师,其实是一种对现实中科学家的变形。而花花绿绿闪光的魔法则是当时人们对还不甚了解的化学、物理实验现象的幻想。

  经过了这三个复杂历史时期的改造,西方幻想中的魔法和中国的真气理论一样,也发生了一种改变。中国的真气学说从最早的人体医学进化成了天人合一的玄学元素,而西方魔法则从远古蛮荒时代的巫术演化成了科学改造自然的幻想体。

  而正是这两种改变的不同,或多或少体现了很多历史事件背后的文化因素。西方世界之所以从文艺复兴前大大落后于中国为代表的东方世界到文艺复兴开始后迎头赶上直到最后超越,就是因为这种喜欢钻研科技,相信用科技能够改变世界的这种精神。

  而此时的东方,仍然同几千年前一样信奉着天人合一、道法自然,人们追求的仍旧是协调人体与自然已达到天下和谐的理念。一种文化的根深蒂固所必然带来的落后也就不奇怪了。

  趋势——新时代的新幻想

  时代造就着一切,真气、魔法都是从古代就开始的人类幻想,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因此才有了上文的分析。而在科技日新月异的今天,东西方社会的幻想仍旧因其背后文化的差异发生着不同的改变。

  比如西方社会,魔法已经不再是人们热衷的幻想物了,拥有超能力的超级英雄、外星人等等成为了主题,这就和自人类登月开始的太空时代有很大的关系。而中国依然在和真气、修真较真,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国人传统思维上的滞后由此也体现了出来:日本几十年前都有诸如克塞号、奥特曼等等新的幻想事物了,而我们的各大媒体仍旧是仙侠、玄幻充斥,国人的科学理念何时才能是主流,任重而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