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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基亚重来 是试探还是背叛?

  一切都在情理之中,一切又在逻辑之外。

  2月24日,西班牙巴塞罗那时间早上7点一过,世界通信大会(MWC)第三展馆诺基亚展台前的人群就已经排到了它身后的LG展台前。毗邻诺基亚的索尼展台门可罗雀。

  诺基亚的工作人员做着最后的准备。他们的对讲机不时传来嗡嗡声,同时为排队等待入场的人群端上咖啡。大屏幕上播放着诺基亚过往的种种产品:lumia 920、lumia1020。这些都是一水的Windows Phone。

  微软高级执行副总裁、诺基亚前首席执行官斯蒂芬·埃洛普(Steven Elop),这位饱受争议的加拿大人穿着黑色西服和草绿色匡威球鞋在大屏幕前走来走去,口中念念有词,不时停下来重复着一两句话。

  8点一到,在工作人员严格检查完参会证明后,人们才被允许陆续进入。一些不能进入现场的记者试图和工作人员做着最后的努力。最终加了三排座位后,他们也只能踮起脚尖在后面张望。

  到会的人只为亲眼证实那个流传了两个月的消息:诺基亚将正式推出代号为“诺曼底”的Android操作系统手机。

  仅仅是“诺曼底”这个代号,就足够让人浮想联翩了。1944年6月6日,美英等多国军队成功在诺曼底登陆,让旷日持久的二战僵局出现转机。诺基亚的“诺曼底登陆”会让这家老牌芬兰公司扭转战局么?

  发布会开始。埃洛普首先发布了两款功能型手机:NOKIA 220和NOKIA ASHA230。这两款低价位的功能性手机没能引起人们足够的注意。更重要的是,他宣布了诺基亚的新目标:连接下一个10亿用户。在他看来,更多中低端智能手机的推出能够帮诺基亚做到这一点。

  当他身后的大屏幕切换成绿色的时候,台下的人们开始兴奋起来—他们知道这才是今天诺基亚的重头戏。人们早已习惯从埃洛普的匡威球鞋颜色上判断诺基亚当日的重磅产品。

  果不其然。埃洛普身后的大屏幕转换,定格在绿色的NOKIA X界面。他一下发布了三款不同尺寸的诺基亚Android操作系统手机:NOKIA X、NOKIA X+、NOKIA XL。

  “由于诺基亚的深度改造,NOKIA X系列即使可以使用Android应用程序,但是表面上看来一点也不像是一款Android系统产品。更重要的是,NOKIA X的Android系统中没有任何来自谷歌的服务,而全部都使用了诺基亚地图和微软OneDrive云服务进行代替。”埃洛普在和《环球企业家》的对话中极力撇清此一系列手机和谷歌的关系。毕竟诺基亚即将成为“a mircosoft company(一家属于微软的公司)”。

  “诺基亚的失误给三星让了位置。”联想中国区总裁陈旭东曾对《环球企业家》如此感慨。不过,“就算诺基亚在2011年推出Android手机,也应该没有三星现在第一的位置。”2011年正是埃洛普和时任微软总裁鲍尔默联合宣布打造Windows Phone生态系统的起点。

  毫无疑问,诺基亚是微软Windows Phone生态系统最重要的推进者。其Lumia系列在刚刚推出时尽管市场认可度并不高,但相比两年前已有很大进步。该系列产品已帮助诺基亚在英国、意大利等欧洲国家重新回到了两位数的市场份额。数据显示,去年Android和iOS联合占据了全球智能手机操作系统市场近95%的份额,而Windows Phone只有4%左右的份额。外界曾一度对Windows Phone的前景表示担忧。

  NOKIA X系列产品的出现或让这家老牌芬兰公司进入四个世界:Android平台的海量应用;诺基亚传统而又优秀的设计;微软的服务;再加上这是一个大多数人都能负担得起的智能手机价格。这或许会发生无限可能。“X系列三款产品价格从89欧元到99、109欧元不等。”埃洛普介绍价格时颇为自信。算下来,即使最贵的NOKIA XL也不超过1000元人民币。

  更有意思的是,NOKIA X这一系列手机和中国有紧密的联系:它的研发80%在中国完成。

  无论如何,这一系列手机是今年在巴塞罗那最热的产品。但也引起了阴谋论者猜测:诺基亚推出Android手机是被微软收购后“反水”的具体表现?

  计划之内

  “我们得到研发NOKIA X系列手机任务的时间是2013年初。”诺基亚移动电话全球研发中心负责人Dirk告诉《环球企业家》。“明确地说,我们决定研发这款手机,是在获悉微软将收购诺基亚之前。”Dirk这位已经安家在北京的德国人坚决表态。

  这种坚决显然让一些人的阴谋论破碎:推出Android手机早已在诺基亚按部就班的计划之内,并非突然为之对抗微软。

  “实际上,微软支持诺基亚的Android计划。毕竟NOKIA X系列手机内置了大量微软服务。”Dirk是在强调这一系列手机背后的云服务。

  按照Dirk的说法,NOKIA X这一系列“混血”产品更像是一个让用户选择Android和Windows Phone的十字路口。诺基亚最终目的是当消费者购买了便宜的产品之后慢慢熟悉Windows Phone系统的使用体验,从而喜欢上使用微软的一系列云端服务,最终慢慢转移到真正使用Windows Phone系统的诺基亚Lumia系列手机中来。

  时钟回转,诺基亚的Android计划甚至可以追溯到遥远的2008年。那时诺基亚本已倾向于开发Android操作系统平台,可随着2009年埃洛普成为诺基亚CEO后,他主导了诺基亚加入Windows Phone的快速进程。当时,诺基亚是全球最大的智能手机制造商。在2010年第四季度,Android首次超过塞班,成为全球最大的智能手机操作系统。在2011年2月,埃洛普发表了著名的“着火的平台”演讲,猛烈批评了塞班的诸多不足。两天后,在董事会的支持下,他宣布诺基亚将会采用微软的Windows Phone。

  几个月后,在伦敦的小雨中,埃洛普和时任微软CEO鲍尔默亲密拥抱,宣布诺基亚将和微软成为“最亲密的伙伴”。而现在微软已经将诺基亚变为自己的资产。实际上,微软曾经给诺基亚支付了逾10亿美元,让它远离Android。如今看来,连微软也无法抗拒Android的统治地位。

  神秘研发

  2013年初,当诺基亚移动电话平台及技术研发副总裁王军得知要研发一款Android手机时,他既紧张又兴奋,甚至还有一丝担心。“微软毕竟在做Windows Phone,但是通过更多的沟通消除了这些误解。”王军告诉《环球企业家》,也正是他负责NOKIA X系列的具体研发工作。

  当微软时任CEO鲍尔默出现在位于北京亦庄的诺基亚研发中心大厅时,王军心中的担忧最终化解。

  “鲍尔默明确表达,微软自己也在转型,这给我们一个正面的信息。设备和服务(Device & Service)是它未来的发展方向,它要做设备,同时也要推广服务,从这个策略可以看到操作平台只是它的一部分。所以设备和服务是共生共存的。”王军说到这儿时,指了指门外,“鲍尔默当时就在这里说的”。

  不过,王军依旧明确表态:NOKIA X系列手机是在诺基亚的计划之内。“最初诺基亚并不是想简单开发一款Android手机。”王军说,“我们是想关注500至1000元价位段机型。”

  而千元智能手机竞争已进入到白热化阶段。国内厂商小米、华为早已进入这个庞大又拥挤的市场,而诸如HTC这样先进的Android厂商也即将在伦敦发布千元智能机。

  尽管如此,也只有少数微软高层知道NOKIA X手机的研发。“他们不会了解太多细节。连我们内部都是保密的,只是参与到这个项目中的人才知道。它的保密机制设置非常严格。”

  如何能跳出Android的严重同质化竞争,王军陷入深深的思考。在他看来,不管是谁的手机,Android阵营手机用户打开手机后基本上都一样。诺基亚的优势是能够利用微软的服务内容,但拥有这些依旧远远不够。

  在王军看来,他要继承诺基亚的传统,又要创新。“比如Lumia磁贴的概念,再加上我们Asha系列的Fastlane(诺基亚捷径),我们都把它继承进来,另外就是微软的这些比较流行的服务。”

  于是,更具体的博弈又在王军脑海里呈现:诺基亚做的Android要跟别人不一样,但是又不能破坏它整个的架构。“这是一个艰难的平衡过程。”

  “在做的太多不一样的情况下,你很有可能会触碰到Android基础架构。如果架构改变的比较多,对生态系统的利用就会下降。所以当时我们在前期预演的时候,架构方面是最大的挑战—我们既不想跟别人做得一样,因为那不是诺基亚,但是要利用这个生态系统,某些架构又不能动得太多。”回想起这段经历,王军异常感慨。

  更加具体的问题随之出现:在2011年坚定Windows Phone发展方向后,诺基亚的工程师们根本没有触及过Android操作系统研发。王军需要找到合适的研发人员。

  “对我们来说,比较有经验的架构师都是专注在功能机上,对整个AOSP(Android Open Source Project,Android开放源代码计划)架构相对不是那么熟悉。但我们一开始就要先从架构上定方向,架构上怎么改,然后才能细分,工程师才能根据每一个模块去改,所以这个架构的定位非常重要。”王军说,“我们当时请CTO(首席技术官)和诺基亚研发同事先把架构定下来,同时培训我们的架构师。”

  就在这时,诺基亚的全球研发团队给了王军极大的帮助。他从与荷兰赫尔辛基、德国柏林的诺基亚同事交流中获取灵感,更加为NOKIA X这一系列的手机确定了基本框架。

  更让王军欣喜的是,他发现在诺基亚的工程师里,即使是在功能机研发团队中也有很多资源可以随时利用。“我们工程师的整合是从2011年开始的,整个人员的增长在北京非常快,三年间诺基亚中国研发团队已从三百多人增至一千人以上。有很多新鲜血液进来。实际上,我们有很多同事是做过Android的,做过AOSP。只是说他们现在的工作是做功能手机。”王军很快找到了这些熟悉Android的人员,突破难关。

  王军依旧记得研发过程中最艰难的一次讨论。“Android应用涉及到相应的接口修改问题,比如使用诺基亚自己的地图、音乐服务肯定要改到它。我们是把它限制在只做这些基本的改动?还是把诺基亚更多比较独特的东西从接口上就改掉?”

  这些讨论很有必要,因为诺基亚毕竟想让用户能够使用尽量多的Android应用。“我们讨论了很长时间,最后认为,应该尽量缩小改动。因为如果改动,兼容的应用就少了,对开发者来讲也增加开发困难。开发者们现在可以用Android的SK来做开发,只是说有一些应用如果要调用地图需要下载一个很小的API。如果我们改的多,开发者们对API的改动相对就会大。最后我们认定,动到真正接口的地方尽量不改或者最小化。”说到这里,王军再次强调了诺基亚全球协作的优势。“正是海外的同事帮我们定下了最终方向。”

  最终NOKIA X确实做到了独树一帜的Android界面:它继承了lumia磁贴式用户界面;同时,它还搭载诺基亚捷径(Fastlane)界面。“打开手机后,你要再问一遍自己,这真的是一部Android手机么?”王军说。

  中国计划

  值得注意的是,诺基亚第一次将X系列手机放在京东(滚动资讯)平台销售。

  京东集团副总裁兼通讯采销部总经理王笑松第一次看到NOKIA X是在三个月前。“诺基亚内部管这款产品叫神秘机器,看到之后我们怦然心动。我马上觉得京东应该拿下首销,配置、价格甚至当时都没有考儠。”

  王笑松发现,诺基亚尽管近况大不如前,但其品牌效应依旧在中国用户中有极大影响力。京东曾经做过一次调查,其中一个选项是:如果诺基亚出Android手机,用户是否有愿意购买。结果是56%的用户表示愿意。“居然还有那么多用户对诺基亚有兴趣。我们也非常吃惊。”王笑松对《环球企业家》说,“最高时,诺基亚在京东通讯产品销售额的占比要超过50%。”

  也正因如此,王笑松主动找到诺基亚中国区总经理白若霄(Erik Bertman),提出让这款产品加入JD PHONE计划。“京东想得到更多的用户数据,我们想知道用户到底想买什么,这些数据能帮助到京东。”

  京东的JD phone计划,主要锁定价格在1500到2000元的手机。京东认为,这个价位手机的用户需求是希望使用高通骁龙600处理器以上的芯片、5寸以上夏普大屏等。“京东会通过对这些用户的需求挖掘,进而和厂商进行定制合作。”

  “我个人是有诺基亚情节的。在福州的时候,一位同事的诺基亚手机掉到水里,这时手机响了,从水里捞起来居然还能接电话。”王笑松说道这里时,他把手中的NOKIA X手机故意扔在了地上。“看看,一点问题没有。”

  白若霄告诉《环球企业家》:“这款手机在京东上的价格是599元。这是一个极具竞争力的价格。”实际上599元的价格比89欧元还低。

  “诺基亚X将会是一个系列,不会只有三款产品。”王军肯定地说。无论如何,诺基亚真正拥抱了Android,这会是诺基亚复兴的起点么?这个问题连埃洛普也无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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