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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市警察局:一个美国警察局的微博故事

  华人为主的美国小城

  阿罕布拉(Alhambra)警察局是一座两层小楼,使用的玻璃与不锈钢材料给人一种安全感。因为是十年前修建的缘故,这里比我见过的多数美国警察局都显得豪华气派。警察局门口树立着一座手挽孩子的警察雕塑,雕塑底部篆刻着过去一个世纪在阿罕布拉殉职的警员姓名和遇难时间。

  美国的警察局通常没有围栏和传达室,任何人都可以推门走进警察局的接待大厅。大厅内摆着几排等待座椅,旁边的木架上放着各种宣传资料,包括英语、西班牙语和中文三种版本。接待大厅的左右边分别是普通事宜和交通事宜办理接待部门,只有厚厚的防弹玻璃窗提醒我,这里是与犯罪打交道的警察局。

  其中一份告示格外引人关注,上面用中文写着“请在新浪微博上关注@阿市警察局,了解社区发生的情况,向阿市警察局提问,协助预防犯罪”,告示下方还附上了微博账号的二维码。这也是我来到这里采访的主要目的,因为阿罕布拉警局是美国也是世界上第一个开设中文微博的警察局。

  “虽然这里看起来很安全,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去年就有一名精神问题的嫌犯在警局持凶器威胁,最后被我们一名老警员当场击毙。对,就是你站的位置。”阿罕布拉警察局长马克横山(Mark Yokohama)一脸笑容地欢迎我的到来,向我介绍这个洛杉矶郡小城的警察局。

  马克横山是日裔美国人,身材并不算高大,但却非常壮硕。他干警察这行已经快30年了,先后在加州南北多个城市先后任职二十多年,因为优异表现不断获得晋升,直至三年前来到阿罕布拉就任警察局长一职。他把我带进警察局,倒了两杯咖啡,坐下来聊起了这个警局的微博故事。

  作为警察局长,马克横山报告的上级是市执政官(City Manager),而市执政官则向市长以及由五人组成的阿罕布拉市行政委员会报告。在美国,市执政官是由美国市行政委员会任命的,是处理美国城市日常行政事务的负责人,只是重大事宜需要由市长来决定。市执政官是专业管理人士,薪酬也会高于市长。如果把一个城市比作一家公司,那么市执政官相当于CEO,而市长相当于董事长,而行政委员会就相当于董事会。

  阿罕布拉是美国加州洛杉矶郡下属的一个小城,面积只有20平方公里,还没有北京东城区大。这里距离洛杉矶市中心只有十多公里,位于洛杉矶人口最为稠密的圣盖博山谷(San Gabriel Valley)西部。洛杉矶是美国人口最为多元化的地区,而圣盖博谷则是华人最为密集居住的地区。洛杉矶是中国移民到美国的首选定居地,因为这里除了气候宜人之外,也拥有人口众多的华人社区。

  按照马克横山介绍,现在阿罕布拉约有9万多居民(在美国已经算是中等城市规模),其中亚裔人口占据了五到六成。而在亚裔居民中,华裔占据了其中大部分,总人口至少有3-4万人。这还不包括每年频繁来到洛杉矶的中国短期游客。在阿罕布拉,民众所说语言按人数依次是中文、英语和西班牙语,甚至阿罕布拉的市长也是华裔。2006年,沈时康(Stephen Sham)成为阿罕布拉历史上第一位华裔市长,迄今已经连任两次。

  在阿市的山谷大街(Valley Blvd)上,你可以看到各种各样挂着中文招牌的商店,来来去去的都是华人面孔,恍然有种身处中国的感觉,就像是纽约的法拉盛和唐人街。即便不会说英语的新移民,也可以在这里购物、吃饭和生活。在阿市警察局已经效力35年的老华裔警察克里夫·马(Clive Ma)告诉新浪科技,以往这里的老移民说广东话较多,而随着越来越多的新移民涌入洛杉矶地区,普通话逐渐成为这里华裔的主要语言。

  但要在美国生活,只会中文显然是不够的。与这里的华人人口比例不相称的是,阿罕布拉的警员中的华人比例却非常少。阿罕布拉警察局共有87名警员,分为白班与夜班两班工作,但其中只有6位警员可以说中文(普通话或广东话),而能写中文的只有1-2位。很多情况下,遇到英文不好的华裔居民或者来自中国的游客,阿市警察就只能打电话或者请路人来翻译。为了满足华人居民的警务需求,阿市警察局还聘请了外部的合同翻译以及志愿者来警局协助。

  但除了语言障碍,华裔居民还有一个问题。克里夫说,华人总体来说更加遵纪守法,但他们比较封闭在自己的生活圈子,关注于亲朋好友间以及华人之间的交往,而不太愿意与外部圈子或者政府机构接触。这使得警察与华人打交道面临着一些障碍。但马克横山强调,阿罕布拉警察从来没有因为语言问题和华人移民出现过冲突。

  美国警局的中文微博

  正是因为如此,阿市警察局才开始使用微博作为政务公开平台,以便更好的与当地的华裔居民进行互动沟通。去年9月18日,阿市警察局的官方微博正式启用,首条微博是向微博用户介绍阿罕布拉市的概况。这个美国警察局的官方账号吸引了很多好奇的微博用户。“你们那里房价多少钱?”一位微博用户在阿市警察局的第一条微博下留言问到。

  “中国移民基本上都用微博,所以用微博可以更好的与他们进行沟通。”马克横山如此解释阿市警察局微博的建立初衷。而阿市警察局官微则如此解释,“我们开启此微博的目的是为了能更好的为本地区的华裔居民和来自中国的学生,商人,游客等服务,为大家消除误解,增进与华裔居民的沟通。让新移民们能早日融入社区,了解本地规章法则,也希望能让大家增加对阿市警察的信任。”

  微博并不是阿市警察局的唯一使用的社交网络平台,他们的Facebook官方账号开通于2010年,而Twitter账号则启动于2012年。但据马克横山介绍,微博现在已然成为他们最行之有效的警务信息公布平台。通常来说,他们的每条警务信息会都会在微博、Facebook和Twitter上发布,但微博平台还有其他两个平台没有的内容,包括与微博用户进行评论与私信互动。

  实际上,阿市警察局微博账号的建立与维护还要感谢另一个人:当地的华裔居民沃尔特·余(Walter Yu)。沃尔特是加州法院的工作人员,专为华裔居民提供语言翻译帮助。他从中国上海移民到美国洛杉矶已有十多年时间,对阿罕布拉周边地区的华人社区有着多年了解。

  早在五年前新浪微博推出之后,沃尔特就开始通过微博了解国内的动态,并和北美地区的微博用户进行互动。他逐渐发现,微博或许是串联北美地区华人的最佳公开平台。去年夏天,沃尔特在阿罕布拉当地报纸上撰文,呼吁当地政府通过微博这一社交平台来更好地与华人社区进行沟通。

  马克横山正是看到这一文章,才邀请沃尔特来警局聊聊如何更好地使用微博。就这样,在沃尔特的帮助下,阿市警察局开通了自己的官方微博。而在阿市警察局的影响下,去年年底阿罕布拉的华裔市长沈时康也开通了自己的微博账号。@沈时康市长 的第一条微博,就是转发一条关于阿市警察局微博的新闻。

  在微博上,沈时康市长和阿市警察局会经常进行互动,每天都会更新微博,与当地居民进行互动,回答微博网友的疑问,处理他们的投诉要求。另一方面,沈时康市长和阿市警察局也通过微博这个平台进行形象推广,向更多微博网友介绍阿罕布拉的基本情况,欢迎更多游客与投资者来到这个小城,普及美国社会制度和公民意识的一些常识,

  沈时康市长还在微博上直播了自己接受冰桶挑战的视频与图片。由于十多岁才移民美国,他能够毫无困难地使用中文。不过,美国市长开通微博并不是新鲜事,旧金山市长@李孟贤 和美国首位华裔市长@黄锦波 都是微博的活跃用户。

  而阿市警察局微博账号上的大多数信息则是由沃尔特发布的。“阿市警察局在Facebook和Twitter上的信息,在微博账号上都可以找到,但微博账号上还有一些独有内容,这些都是沃尔特来负责的。”马克横山对新浪科技介绍道。沃尔特每天都会在@阿市警察局 微博账号花至少1-2个小时,翻译和发布信息、回复评论与私信。而这些都是他无偿的自愿行为。

  为什么阿市警察局不自己运营微博账号?“因为我们的警力确实不足,华裔警员也太忙,或许暂时也不懂怎么玩微博。虽然账号主要是由沃尔特协助运营,但我们还有其他志愿者在共同打理,我们华裔警员也会经常看阿市警察局的微博账号。即便是不懂中文的我自己,也偶尔会去看看我们警察局官方微博的内容,当然是通过谷歌翻译。”马克横山笑着解释说。

  上线不到一年,阿市警察局已经有超过27000名粉丝,而他们的Facebook账号只有5300多个赞,Twitter账号更是只有565位粉丝。如果衡量互动量的话,微博内容的转发评论量普遍都在几十到几百,是Facebook和Twitter互动量的十倍。实际上,微博已经成为阿市警察局最重要的社交平台。

  阿市警察局发布的信息涵盖了各个方面,不仅有常见的交通、火警、刑事案件信息,也有宣传安全和预防犯罪的各种知识,甚至还有寻找走失宠物的这样的生活信息服务。当然,阿市警察局的微博粉丝并不是都是本地居民,更多的是出于好奇的普通微博用户。但据沃尔特此前的一项抽样调查,他们的粉丝中至少有超过6000人是当地华裔居民,而这些人就是阿市警察局的主要目标用户。

  而且,阿市警察局开设微博的效果也相当斐然。马克横山对此非常满意。“我们的警员反映说,这一年来,本地华人居民变得更愿意和我们主动沟通,也更加了解我们公布的各项信息。我们的犯罪率已经降到了过去15年的最低点,也低于周边其他几个城市。微博显然在其中起到了很大的推动作用。”而据沃尔特透露,一项调查数据显示,阿市警察局开通微博后,本地华裔居民与警察局的沟通意愿上升了60%。

  而阿市警察局的微博成功经验也吸引了媒体的重视。今年7月,《洛杉矶时报》刊发了《阿市警察局用微博来沟通华裔居民》的深度报道,详细介绍了@阿市警察局 这个账号背后的运营故事。而沃尔特也在去年年底接受江苏卫视的邀请,特意从洛杉矶飞到南京去介绍自己在美国运营警察局微博的故事。

  除了洛杉矶地区,美国还有很多城市拥有数目巨大的华裔人口,尤其是旧金山湾区和纽约市。如何和华裔居民,尤其是新移民更好沟通一直是这些城市政府的一大挑战。阿市警察局官方微博的成功无疑给他们带来了借鉴经验。据沃尔特透露,在圣盖博谷周边的几个小城市,如El Monte和Temple City,华裔居民都是第一大族群。这些城市的警局也曾向他咨询微博运营经验,甚至还有旧金山的警界人员,预计这些地区的警察局随后也会效仿阿市警察局登陆微博。

  公布嫌犯信息与广场舞

  @阿市警察局 微博账号背后也有很多有趣的故事。新浪科技注意到,他们还关注了国内上海、广州、新疆、浙江等地的公关局微博账号。沃尔特对此解释说,“一开始我们还不知道怎么做警察局的官方微博,就想看看国内同行是怎么做的。后来这些国内同行还有来私信探讨的,询问美国警察配发的是什么枪支。

  形成鲜明对比的时,中国公安每次在公开告示中都用“张某某、柯某某”来指代犯罪嫌疑人,而美国警察局则会直接公布嫌犯的姓名甚至还有照片。马克横山解释说,“在美国,被捕就不存在隐私权,这是对公众负责。我们法律授权警察局可以公布嫌犯的个人信息,如果该嫌犯被证明是无罪的话,我们就会删除微博并从数据库抹去信息。”

  他继续解释说,“美国居民不能到警察局查询某个人的犯罪记录,我们不会受理这种咨询。但他们可以去一些第三方网站上进行搜索查询。美国有不少网站或者移动应用,可以直接查询自己家周边的犯罪记录以及曾经犯罪人的资料,尤其是有性犯罪案底的人。”新浪科技随意下载了一个“OFFENDER SEARCH”的应用,可以非常详细地看到周边地区的犯罪记录,尤其是性犯罪前科人员的姓名、照片、身高以及犯罪事实。

  谈到最近美国频频出现的警察暴打嫌犯引发冲突的事件,马克横山表示,“在具体案件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们不会在微博等社交平台上发布这种不利于警方形象并引发民众不满的事件内容。而媒体会为了曝光率私自公布此类事件情况,这是美国社会的问题。”为了维护警察与民众的关系,洛杉矶地区的诸多警局还会定期举办“和警察喝咖啡”活动,任何居民都可以和警察坐下来一起喝咖啡,就辖区的事情聊聊家常,就疑惑问题向警方咨询。

  由于民众可以合法持有枪支,枪击事件一直是困扰美国社会的一大难题。马克横山介绍称,在加州,必须年满21岁才能购买手枪,年满18岁才能购买来复枪,而且购枪者必须没有精神疾病,没有罪犯前科,经过两个星期的背景调查,才能买到枪支。而且,购买的枪支只能放在家里;没有特别颁发的持枪证是不能携带出门的。因为美国民众可以合法持枪,马克横山对新浪科技介绍说,如果嫌犯拒捕,警员有权利采用武力;如果警察认为嫌犯可能威胁到自己或者他人的生命安全,他们可以拔枪射杀嫌犯。

  谈到近期国内不断有明星因为吸食大麻等毒品入狱,马克横山也作出了他的解释。“虽然在美国已经有几个州对大麻解禁,但这毕竟只是少数几个州,在大部分州吸食大麻都是一种违法行为。在加州只有拿到医生处方才能有限制的购买大麻,其他任何私自吸食、销售、种植大麻的行为都是违法并会遭到逮捕和罚款的。”

  关于社交网站上是否无知者无罪的问题,马克横山说,“我们不会派人去盯着社交网站,人人都有言论自由。不过,如果有人在网上说了什么威胁公众安全的话,例如要从事枪杀或者爆炸行为,或者被民众举报或者被我们发现,我们一定会迅速做出反应,会把当事人逮捕回来审讯,无论他是否只是开笑话。警察必须向纳税人负责,这种事情绝不会当做儿戏。”

  鉴于阿罕布拉周边地区是中国新移民最为密集地区,新浪科技已经在周边的街心花园看到了广场舞的身影。那么在中国始终没有摆脱扰民困扰的广场舞在美国是怎样的情况?马克横山非常明确地表示,“如果居民觉得周边活动噪音太大,可以直接打电话报警,我们肯定会到场处理,这是警察应该做的。”

  法院工作的沃尔特则进一步阐述说,通常警察到场都会解决问题,但如果扰民活动多次出现,居民也可以直接把扰民者告上法庭,当地警察必须登记扰民者的个人信息备案。

  就在上周,一位当地居民发微博抱怨周围有扰民派对,直接@了沈时康市长和阿市警察局。阿市警察局微博随即回应,“以后遇到此类问题,请拨打我们的非紧急电话报警(626)570-5151。”